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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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修】秋水无痕(十三)

一月中旬,陈果给网吧里的员工放了假。由于身边多年没有一起生活的亲人,送完唐柔离开后陈果也不打算为过年准备什么东西,却看到苏沐秋背着他的背包和叶修一起下楼,不禁问道:“你们这是……”

苏沐秋露出笑容:“回家收拾收拾,沐橙也要放假了。”

叶修叼着烟,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我说老板,这大过年的网吧里一个人都没有,不如你也来跟我们一起过年,怎么样?”

“啊?”陈果突然受到这样的邀请,一时没反应过来,“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关系的。过年嘛,就是要跟自己最亲密的人在一起才有意思。”苏沐秋诚恳地说,“我家虽然房子不算大,但容纳四个人还是可以的。陈姐你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网吧,心里难免会寂寞吧?就让我们三个陪你开开心心地过个年,也没什么麻烦的。”

陈果不禁鼻头一酸:“那真的太感谢了。说真的,自从我父亲离开了我,亲戚们又都在外地,逢年过节我都只能一个人潦草地捱过去。我从来没想到……”

“没想到有一天,你最崇拜的人会陪你一起过年?”叶修笑道,“哥的魅力看来还是很大的,瞧瞧,都激动得要哭了。”

“去去去,我最喜欢的可是苏沐橙,自作多情。”只要不是在游戏里,陈果已经越来越不把叶修的大神身份当回事了。

“那我们先回去把房间整理整理,陈姐你打理好网吧里的事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们会来接你。”苏沐秋说。

“好的,回见。”陈果目送他俩出门,转身回到了前台。

 

苏家小屋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这座房子是当初为了让苏沐秋静心休养,叶修托吴雪峰等几位嘉世老队员帮忙找的,虽然只比原来的房子大一点儿,环境却相当不错,不仅远离喧嚣的闹市区,屋后还有一块约十平米大的小院,里面种了几棵树和一些花花草草。前任户主心善,那时候准备搬到外地陪在儿女身边,了解到十八岁的叶修要一个人照顾一个重伤病人和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也没在价格上为难他们,给叶修减轻了不少压力。

苏沐橙戴着帽子和口罩,手里提着两袋为过年准备的东西,走在狭窄的小巷,远远看到屋里熟悉的身影,不禁笑了笑。

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

苏沐橙步伐轻快地走进家门,叶修正拿着拖把拖地,看到她进来打了声招呼:“回来啦,去沙发上坐会儿吧,沐秋在做饭。”

苏沐橙点点头,往客厅走时却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你好。”陈果站起身,表情很是激动,“我……我是昨天过来的。叶修和你哥哥请我来一起过年,我很荣幸……呃,我是说……你不介意吧?”

看着陈果两眼放光、语无伦次的模样,就差把“脑残粉”三个字写在脸上了,苏沐橙露出亲切的笑容:“别紧张啊,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你来我家我当然欢迎啦。”

两人坐在沙发上说了会儿话,苏沐秋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出来,正准备开饭,门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叶修的位置离门最近,起身去开门,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面前。

“混账哥哥。”那人开口道,“跟我回家。”

叶修微微愣了一下,又挂上了那幅慵懒的表情:“哟,傻瓜弟弟,怎么今年有空亲自跑一趟了?来,有话进屋说。”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陈果作为一个局外人,不得不掩藏起好奇的目光,看着对面长相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兄弟俩,以及旁边随时准备劝架的苏家兄妹。

叶修穿着家居服,看上去跟平常不修边幅的样子没多大差别,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双筷子,他面前的那位则穿着干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死死盯着叶修,脸上是不屑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俩人除了相貌完全一样,其他地方区别还是挺大的。陈果在心里默默地想。

“叶秋。”叶修先开口了,“这地方人烟稀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还不都是为了你。”叶秋冷冷地说,“听说你从嘉世退役了,之后连个消息都没有。爸妈天天念叨着要让你今年回家过年,我只好托人暗中打听,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们在这里有一处居所。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姑娘提着两袋东西,我就跟在她后面,看她走进了这座房子。”

“啧啧,瞧你这德行,还跟踪人家小姑娘。”叶修嘲讽道。

“少打岔,今年非把你拖回去不可。”叶秋提高了音量,“都退役了为什么还不肯回家?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妈心里有多想你?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气再大也消得差不多了。还有小点,你不在的这些年都是我一个人养着它,它也年纪不小了,你就不想想……”

“行了。”叶修打断他的话,垂着头,“我不回去,自然是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

“你还有什么事?”叶秋板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我真后悔,当年没有看好自己的行李箱,被你抢占先机。你一走了之,我的计划彻底泡了汤,还替你挨骂受罚,你这个混账哥哥。”

“你应该说,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为了不让自己的弟弟在外面四处漂泊、风餐露宿,所以不惜以身试法,傻瓜弟弟。”叶修回敬道。

“你还好意思说!”叶秋揪住叶修的肩膀,眼里闪着怒意,“明明我当年差一点就能获得自由了,你却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机会,你……你混账!无耻!”

“呵呵,哥离家出走起码有事情可做,哪怕是为了打游戏。你呢?当年要是真让你从家里跑出去,只怕这辈子都看不到你回家的那一天了吧?赶紧给哥放手,没大没小的。”叶修在叶秋手背上拍了一下,叶秋冷哼一声,放开了叶修。苏沐秋也过来劝道:“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我跟叶修相处这些年,他的性情我清楚。除了懒散和嘴毒,脾气倒是真的好,心里再难受也不会表现出来。请你也不要总因为那件事生他的气了,他这人是最不会干糊涂事的,阻止你离家出走也是为你好。”

苏沐橙端了两杯水过来分给兄弟俩,叶秋把他那杯一口气喝干了,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

“叶秋啊,我现在是真的不能回去。”叶修换了一种认真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也用不了几年了,三年之内,我完成我想做的那件事,然后不用你来找,我自会回家。”

三年之内……陈果掂量了一下这个时间,看了看已临近职业生涯暮年的叶修,心里不禁有些忐忑:叶修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自己虽有心支持他组建战队,然而自己的家当也只有那家兴欣网吧,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经营一家战队俱乐部比经营一家网吧要艰难、复杂得多,三年时间真的可以完成吗?

似是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苏沐橙坐在她旁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悄声说:“别怕,要相信叶修,相信你自己。”说完还冲陈果眨了眨眼。陈果得到了偶像的鼓励,心里轻松不少。

叶秋沉默片刻,随后起身披上外套,语气又变回了刚开始的冷淡:“今天是我打扰了,哥哥,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要往门口走。叶修拉住他一条胳膊,笑着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着急走干嘛?咱哥俩也有好多年没一起吃过饭了吧?吃完饭再走也不迟。”苏家兄妹也过来挽留,叶秋不好拒绝,只得又坐回去。

 

除夕之夜,苏家小屋的窗户上贴上了苏沐橙剪的窗花,屋内也被苏家兄妹用中国结、红灯笼等吉祥物好好装饰了一番。四个人围在桌边,有说有笑地吃着年夜饭。不想叶修一时兴起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然后就一头歪在沙发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了,倒是把陈果吓了一跳。

“没事。”苏沐秋安慰陈果,“这家伙的酒量一向差得很,又当了这么多年职业选手,一直滴酒不沾,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别担心。”

“那个……职业选手都不能喝酒的吗?”陈果问道。

“也不是完全不能喝,只是喝多了酒容易影响操作的稳定性,所以职业选手一般都是忌酒的。”苏沐秋解释道,随后又看向醉倒在沙发上的叶修,“更不用说,是这个把荣耀、把胜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家伙。”

陈果又沉默了。苏沐秋也没再多说,和苏沐橙一起扶叶修进了卧室。

叶修睡得很沉,脸颊泛红,遮去了原本苍白的肤色,平日总是挂着慵懒和嘲讽的脸这时却颇有几分清秀。苏沐秋坐在床沿上,越看越移不开眼,身子不由得凑近了些。叶修嘴里含混地咕哝着什么,还一把抱住了苏沐秋的一条胳膊,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

苏沐秋不由得想:这家伙喝醉了以后,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苏沐橙已经回去陪陈果聊天了。苏沐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在叶修醺红的脸上,悄悄落下一吻。

好好睡吧,一觉醒来,便是新的一年了。

接近零点时分,苏沐橙拉着陈果去后院放起了烟花。伴随着新年的钟声,苏沐秋对着绚烂的烟花,默默许愿:

愿你能正式接受我的心意,愿我们的荣耀能够书写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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